泰州公布52个市级非遗,兴化早茶习俗凭什么叫“民俗”?
去年初,泰州市政府公布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,共有52个项目入选。 很多人一眼就看到了“兴化早茶习俗”。
但仔细看的人会发现——兴化早茶习俗被列入的类别,不是“传统技艺”,而是“民俗”。 这两个字,很关键。 如果入选的是“传统技艺”,那非遗保护的重点就是烫干丝切得多细、蟹黄包馅料调得多鲜、包子要捏多少道褶,是手艺层面的传承和保护。但兴化早茶被列入的是“民俗”,这意味着非遗保护的核心,是一种生活方式——兴化人“早上皮包水”的日常。
什么是“民俗”?它不是高高在上的,而是根植于日常的。它不是一个节日才有的仪式,而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生活。它在老街茶馆的热气里,在食客的谈笑间,在紫铜壶斟出的茶香中,在蒸笼揭盖的那一声“噗”里。它不需要被“传承”,因为它从未中断过。 兴化地势卑湿,并不产茶,但兴化人特爱饮茶。“早上皮包水”,说的就是早上吃茶饮茶。这不是“游客特供”,不是节假日才有的仪式,而是每一个兴化人平凡日子里的打开方式。六点起床,踱进茶馆,一壶茶、一碟干丝、一笼包子,慢悠悠地吃到日上三竿——这样的场景,在兴化已经重复了两千多年。
兴化早茶并非文人案头的清供。它始于汉代。里下河地区的先民在水网密布的土地上劳作生息,清晨的一壶热茶、一碟点心,成了开启一天的仪式。它兴于唐代,大运河的开通让南北物产在此交汇,兴化逐渐成为江淮之间的重要节点,饮茶之风由此更盛。它盛于清代,商业的繁盛让兴化早茶从“一茶一点”走向“一席盛宴”。 清代兴化的商业繁盛促进了餐饮业的勃兴。据民国阮性传所著《兴化县小通志》记载,当时城内的老字号茶馆就有魁园、养和园、松涛、杏花村、万全楼、天福居、天禄居、可可居、又一村、源源居、庆华园、裴福兴、瑞芳等20多家,茶食店遍布全城、老字号众多,茶市林立。依托里下河水运基础和码头文化,兴化早茶发展出“分量实在、甜咸并重”的独特流派,属淮扬风味,味道偏甜。
兴化早茶的规格称得上宴席,最多能有48道,凉菜、热菜、包子、甜点一应俱全,光走菜的时间就有一个多小时。先上8到10碟冷盘,嫩生姜、蜜汁红枣、糯米甜藕、盐水河虾、葱油海蜇、五香牛肉……光冷盘就吃出了“正餐”的排面。冷盘之后是干丝——烫干丝撒上白糖配绿茶,大煮干丝用鸡汤煨煮加上河鲜鸡蛋蔬菜,“一口干丝一口茶,浮生半日得悠闲”。随后热菜登场——红糖馓子煮饼、肉圆酱蛋粉丝,让人恍惚这是在吃早餐还是在吃酒席。接下来是点心——肉包、蒸饺、蟹黄包、糯米烧卖,品种五花八门。最大的特点是包子大、馅儿多。馅小了,就不是兴化早茶了。最后,一碗面收尾——面条滑过喉咙,整个早晨都妥帖了。
但“宴席”不是兴化早茶的本质,“过日子”才是。 它扎根于里下河湿地的烟火日常。它不是扬州早茶,吃一口三丁包要用绿杨春来解腻;也不是镇江早茶,吃一口肴肉要用香醋来醒口。兴化早茶,是家里来客人,把生活中最好的食物一口气端上来的真诚。它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,有的只是“吃饱吃好”的朴素愿望。爷爷拎着鸟笼走进茶馆,孩子吵着要吃蟹黄包,上班族匆匆打包一笼蒸饺带走——这才是兴化早茶最真实的模样。 从汉代到今天 两千多年里 兴化人一代代地 吃着早茶、过着日子 把这份烟火气吃成了非遗 所以 兴化早茶入选非遗 入选的不是一道菜 而是一种日子 不是“技艺”多精湛 而是“日子”多滚烫 |









